第十二章

起初裴靖寒爱的是慕云珠那张酷似慕凝湘的脸，但渐渐的，他也会被慕云珠那些笨拙而真诚的心意所打动。

在夏日的厨房累得全身酸软后，慕云珠煮好的药膳会在每日酉时送上裴靖寒的书桌；熬夜整理好将军府一年的账本转交给他时，慕云珠眼底会露出期盼被夸赞的眼神；每次赶赴战场之前，慕云珠都会去寺庙里求一道平安符放进裴靖寒贴身的荷包里……

百炼钢都会化作绕指柔，裴靖寒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慢慢就沦陷了。

感情上他已经沉沦进慕云珠编织的温柔乡中，但理智还在要求他对慕凝湘从一而终。

最终理智战胜了感情，裴靖寒开始不停地欺骗自己，慕云珠就是慕凝湘，她们不是两姐妹，而是一个人。

裴靖寒就这样骗了自己三年，直到他收到慕凝湘丧夫回京的信，才从这个梦境里清醒过来，他以为自己爱的始终是慕凝湘，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慕凝湘身上。

而对慕云珠这个已经失去了替身作用的废棋，裴靖寒想，就让她做个夫人陪着慕凝湘也不错。

从头到尾，裴靖寒都没有正视过自己对慕云珠的感情。

哪怕在知道慕云珠的死讯后，裴靖寒每天都浑浑噩噩地游荡到慕云珠的坟前，他也以为自己是因为害死了慕云珠母子在忏悔。

直到坟前最后一根香烛烧尽，裴靖寒突然意识到除了他再也没有人知道这座坟里葬的是谁时，他才明白自己是爱上了慕云珠。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太晚。

三个月过去，慕凝湘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在病床上，她也为慕云珠的死难过了很长时间，但慕相爷和夫人劝她看开些，时日一长悲伤的情绪也慢慢冲淡了，她很少再想起慕云珠。

慕凝湘养病的这段时间里很少看到裴靖寒，每每问起来，侍卫们都只说将军出去了，但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等裴靖寒带着憔悴不堪的脸神思恍惚地来到青柳院时，慕凝湘又不想再问了。

她隐隐觉得，裴靖寒的答案并不是她愿意听到的地方。

太医复诊后说慕凝湘的病已经全好了，日后也不会再犯，会和常人一样平平安安活到老。

慕凝湘听完后喜极而泣，半年前她连陵墓都替自己看好了，但半年后居然完全康复了！

真是上天垂怜啊，慕凝湘想。

等到晚上，慕凝湘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告诉了刚回府的裴靖寒。

她以为裴靖寒会开心到无以复加，但眼前人那躲躲闪闪的目光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心头。

慕凝湘知道裴靖寒以为自己害死了慕云珠而愧疚难安，所以才会一直萎靡不振。

眼下身体无恙，慕凝湘便想带着裴靖寒出去走走散散心。

她挑了三个避暑胜地给裴靖寒看，裴靖寒一眼就指定了云杭。

云杭也好，现在正好开满了荷花，慕凝湘没有异议，叫人去云杭准备住处。

裴靖寒却说他在云杭有一套小院。

一套曾经为慕云珠准备的二进小院，坐北朝南位置极好，院子里种了很多慕云珠喜欢的桂花树，倘若她能活着看到这座小院，一定会很喜欢的。

想起这套院子，裴靖寒的眸光瞬间暗淡下去。

“还是重新购置一套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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