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媒体预料中顾淮“一蹶不振”或“迅速投入新欢怀抱”的戏码并未上演。
他突然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没有通告,没有演出,甚至连社交媒体都停止了更新。
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顾淮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带有隔音设备的工作室里,日复一日地练琴。
不是练习那些炫技的曲目,而是回归最基础的音阶、琶音。
像一个初学者一样,重新审视自己与音乐的关系。
他阅读大量的哲学、文学著作,在那些深邃的文字里寻找共鸣与答案。
那段被掌控、被欺骗、最终仓皇逃离又心怀愧疚的经历,像一场剧烈的风暴,将他过去的世界观彻底摧毁。
他需要在一片废墟上,重建自我。
当顾淮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是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
他举办了一场名为《回响》的个人音乐会。
消息一出,引发了不小的关注。
人们好奇,这个曾经被顶尖资源捧起,又卷入著名女导演情感漩涡的天才大提琴手,在沉寂许久后,会带来怎样的表演。
音乐厅内座无虚席。
舞台灯光亮起,顾淮走上台。
他瘦了些,面容轮廓更加清晰。
他的眼神里褪去了过去的青涩与偶尔流露的压抑,多了种沉静的力量。
顾淮对着观众席微微鞠躬,没有多余的话语,坐下,将琴弓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他的技巧依旧无可挑剔,甚至比以往更加精准、克制。
但琴声里蕴含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温室里被精心雕琢的完美,也不是刚获自由时略带浮躁的宣泄,而是一种历经磨难、沉淀反思后的深邃与坚韧。
琴声时而低回,像无声的忏悔;
时而激越,像与命运的抗争;
最终归于一种广阔的、带着淡淡哀伤却并不绝望的平静。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
片刻后,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出来,久久不息。
他成功了。
评论家们不吝赞美之词,称其为“真正的艺术回归”、“灵魂的演奏”。
顾淮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潮水般的赞誉。
鲜花和闪光灯将他包围。
他组建的个人工作室也因此一炮而红,邀约纷至沓来。
顾淮站上了曾经渴望的、依靠自己力量抵达的“巅峰”。
可当掌声响起,那样热烈,几乎要掀翻音乐厅的屋顶,他却只觉得刺耳。
那些欢呼和荣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无法触及内心分毫。
那里依旧空着一大块,冰冷而寂静。
恍惚中,顾淮仿佛看到江揽月就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阴影里。
她身着一套常穿的黑色礼服,微微仰着头,认真地聆听着他的演奏。
而她左耳上的耳饰,在白色的舞台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座位是空着的。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他吞没。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对着观众席再次鞠躬,然后快步走下了舞台。
外面的喧嚣与辉煌,与他内心的空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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