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年后，我拿到了本科录取通知书。

不是当年那所省重点，但不差。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把它撕掉。

拿到通知书那天，沈姐请我吃了顿火锅。

“林栀同学，大学生了？“

“别笑话我了。“

“笑话你？二十五岁考上大学，边上班边读书，你比那些十八岁混四年毕业啥也不会的强一百倍。“

我笑着摇头，夹了一筷子毛肚。

工作也顺利。

老板看我做事稳、学得快，年中给我调了业务岗。底薪加提成，第一个月到手的工资比以前三份工加起来都多。

我用第一笔提成给自己买了一瓶好的洗发水。

洗完头站在镜子前，差点没认出自己。

原来头发养好了是这样的。

黑的，亮的，柔软的。

像一个正常的、二十五岁的、好好活着的女孩子。

那些人后来的消息，是零零碎碎听到的。

顾深因为欠债被起诉。名下没有资产，法院执行不了。

他跑了，听说去了南方的工地，再也没人见过他。

林瑶和他离了婚。

孩子生了，是个女孩。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妈的老房子里，靠做手工零活过日子。

妈身体不好，高血压加心脏的毛病，要长期吃药。

她们没有再找过我。

一次都没有。

我不知道是终于学会了自己扛，还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偶尔想起她们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瞬间的刺痛。

不是心软。

是幻肢痛。

那条被我亲手切断的联结，有时候还会隐隐作疼。

但我知道不能接回去。

接回去，我就又会变成那个没有自己人生的“姐姐“。

清明节，我去给爸扫墓。

墓碑前的杂草长了不少。

我蹲下来一根一根拔干净，用湿巾擦掉碑面的灰。

然后从包里拿出那封信，放在墓碑前。

“爸，你的信我收到了。晚了六年，但我收到了。“

“你让我拿钱去上大学，钱被妈拿走了，但大学我在读了。靠自己考的。“

“你让我别把人生让给任何人。我做到了。“

“你说我是你最骄傲的孩子。“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爸，你也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爸爸。“

风吹过来，信纸的一角被掀起，又落下。

轻轻的，像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茧还在。

但比以前薄了。

指甲缝里也干净了。

那双手不再是一个苦力的手。

是一个正在认真生活的人的手。

我把手插进口袋，沿着墓园的小路朝外走。

路的尽头连着大马路，车来车往。

阳光落在身上，暖的。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人群。

身后的墓碑上，信纸被风压在一块小石头下面。

最后一行字朝着天空——

“这个世上，至少有一个人，永远把你排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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