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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挂牌第三天，我就接了第一台手术。

患者是个六十二岁的退休教师，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合并二尖瓣中度返流，基层医院转上来的，辗转了三家医院，都说风险太大不敢接。

病人的女儿在门诊哭得稀里哗啦。

"医生，求求你，我爸就是个普通退休老头，没有关系，没有钱送红包，但他是我爸——"

我看了看片子，又看了看她。

"回去准备住院材料。明天收治，后天手术。"

她愣住了："真、真的？"

"我这儿不看关系，不看红包。只看病情够不够收治标准。"

"你爸的情况，够了。"

手术那天，张磊做一助，小林递器械。

配合默契得像回到了市一院那些年的深夜急诊——不需要多余的话，一个眼神就够。

微创入路，胸骨不劈开，肋间小切口。

我用了一套自己改良过的瓣膜置换术式，避开了传统路径对高龄患者的巨大创伤。

全程两小时十七分钟。

出血量不到两百毫升。

术后第二天，病人就能下床走路了。

消息传开后，省中心微创心外科的门诊量在一个月内翻了三倍。

那些曾经被大医院拒之门外的普通患者，从全省各地涌来。

我每天的手术排到晚上九点。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每一台手术结束后，我在系统里签下的名字，是我自己的。

不是赵明的，不是赵建国的。

是顾言。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走廊尽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里。

赵明。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不再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顾言。"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写的举报材料补充件。我爸当年还有一些事情没被查出来，涉及三起篡改病历档案，我全写了。"

我没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爸会加刑。"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不只是一句对不起。"

赵明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想重新开始。停业两年，我想去基层，去乡镇卫生院。从最基本的缝合开始重新学。"

"不是为了赎罪，是因为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学会过怎么做一个医生。"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手，接过了那封信。

"去吧。"

"好好学。别再让任何人替你拿刀。"

赵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狼狈，但脊背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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