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完

英二从没想过，失去一个人之後，生活不是「空了」，而是「变了」。

变得安静，变得柔软，变得像放在心底深处的一本旧书——随手翻不开，但一旦打开，就每页都有余温。

有时是从早晨开始的。

闹钟响了两次，英二照着习惯关掉闹钟後，会多躺五分钟。那是他们曾经说好的偷懒时光。虽然现在床的另一边已经没有人，但英二仍旧留着那五分钟，眼睛闭着，想像某个声音会在耳边轻声说：「起床了，英二。」

早餐他会做两人份，一份吃掉，一份用盖子盖好放进冰箱——那是「晚一点你回来会肚子饿」的习惯。即使他知道，冰箱里的那一份已经不再有谁来拿走。

也许，某天英二会真的只煮一人份的份量。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不急。

下午他去了邮局缴水电费，回家路上绕去花店买了小盆的h金葛。

「这个耐活，台半日照也可以喔。」店员笑着递给他。

英二点头道谢。回家後他照着不二留下的笔记，把h金葛的爬藤方向顺着纱窗绕好，轻轻用夹子固定。他学会怎麽修剪过长的枝叶，也会在浇水前先用手指测一下土壤度。

「太的时候不能浇，根会烂喔。」那是曾经不二笑着教他的语气。如今，那个声音住在他的记忆里，回荡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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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台的风总是很温柔，尤其在他觉得孤单的时候。那天他在台晒衣服，晒到最後一件不二留下来的衬衫，突然就停住了动作。

风轻轻吹来，衬衫被抚得像是有人替它整平皱摺。他低头那一瞬间，耳侧像是被谁轻轻亲了一下——不是错觉，是带着不二T温的风，从他额角一路滑过耳际，再绕到脖子後方，轻轻收住。

像极了某个拥抱的方式。

英二一愣，随即红了眼眶，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空气说：「你回来啦。」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行字，贴在冰箱门上——不二最留便条的地方。

「今天你来亲亲我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笑？」

他知道，那个说「我会记得你每一滴眼泪」的人，今天一定也记得他的笑容。

有些天他还是会突然哭、突然说「我不要没有你」。

但他也开始学会，在崩溃完後，好好擦乾眼泪，对自己说：「我做到了，今天又陪着你过完一天了。」

他记得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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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我留在你身边的方式。」

所以他会继续学，继续哭，也继续笑。

他要连同不二没有过完的後半生，一起过完。

风来的日子越来越频繁。

他不再害怕寂寞，也不再用力地抓住过去。因为他知道——

不二还在。

在叶尖上的露水，在晚霞边缘的光，在风经过窗边那一刻，在他一边说「我今天也有好好活着」时。

在那个仍会对风轻声说「你回来啦」的人心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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