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十度。

家里的墙壁上，结满了白色的、狰狞的冰霜。

弟弟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他开始出现幻觉，嘴里胡乱喊着什么。

“好热，我好热啊，我要脱衣服。”

他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风衣。

爸爸知道，这是失温的前兆，是死亡的预告。

再不想办法取暖，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家里没有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连张废纸都没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装着一百二十万现金的行李箱上。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箱子。

一百二十万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红得刺眼。

他拿出一沓红色的钞票，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

短暂的光亮，照亮了他们三张贪婪又绝望的脸。

妈妈心疼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疯了！那都是钱啊！你烧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扑过去灭火，被爸爸一脚狠狠地踹开。

“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钱能买命吗！”

爸爸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同归于尽的野兽。

钞票烧得太快了，纸张特有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

一沓十万块，几分钟就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带来的热量，微乎其微，像一个残忍的玩笑。

爸爸站起身，抄起一个水晶摆件，狠狠砸向了那套他平时最宝贝的红木家具。

“都烧了！全都烧了！取暖！”

平日里，他们引以为傲的“家底”，此刻变成了维持生命的柴火。

看着熊熊燃烧的红木家具，妈妈彻底崩溃了。

她坐在地上，开始捶地哭诉。

“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个窝囊废！跟着你没过一天好日子！”

爸爸一边拆着椅子，一边回骂。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天天打麻将日夜不归家，把家底都快输光了，我们会沦落到今天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花在那个狐狸精身上的钱还少吗？你给她买的那个钻石项链呢？”

他们互相揭着对方最不堪的短，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彼此。

我飘在火堆旁，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我想起梦里，我苦苦哀求他们买点无烟煤。

一吨煤才多少钱？

现在他们烧掉的钱，烧掉的家具，够买一辈子的煤了。

何其荒谬，又何其可悲。

妈妈对着火堆，突然开始哭嚎。

“闺女啊！我的好闺女啊！妈错了！你快显灵送点煤来吧！”

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悔不当初。

可我知道，她不是后悔对我不好。

她只是后悔，没能继续利用我，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

弟弟缩在火堆旁，一言不发，像个不存在的人。

他的眼神阴冷地盯着父母身上那几件还算厚实的衣服。

那眼神，像极了雪地里饿了许多天，准备对同伴下手的狼。

让我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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