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松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风吹过来，带着长流河的水汽，凉丝丝的。

小松哥忽然问：“生子，你还能留多久？”

我没有立刻回答。

鬼王虽然可以往返阴阳两界，但不能在阳间久留。

阳间的气息会消耗我的修为，待得越久，消耗越大。

更何况，地府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留不了了。”我说。“我得走了。”

小松哥的手顿了一下，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挤出一个笑。

“走吧，别惦记我们了。”

“我们扛了这么多年，什么没经历过？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轻轻抱了他一下。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抱紧了我，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三十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一下里。

我拍了拍他的背。

“哥，我小时候你省下口粮熬米汤喂我，把自己饿瘦了。”

“这辈子我还不了了，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给你当儿子，天天做饭给你吃。”

小松哥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埋在我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死了三十年才回来看我一次”

“还说什么下辈子我不要下辈子”

“我就要这辈子”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等他哭完。

离开赤霞村的时候，全村人都站在村口送我。

没有人哭了。

或者说，该哭的昨晚都哭完了。

今天大家都笑着。

王大娘被人用椅子抬了出来，坐在最前面，冲我摆手。

张叔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求菩萨保佑我。

李婶抱着胳膊站在铁匠铺门口，冲我咧嘴一笑。

赵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朝我挥手。

小松哥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挥手，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我站在土坡上，最后看了一眼赤霞村。

炊烟又升起来了。

歪歪扭扭的，灰蓝色的，比画还好看。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过身，脚下的鬼雾升起来，托着我慢慢腾空。

身后传来王大娘中气十足的声音：“春生——”

“大娘在呢！你放心走！”

“村子有我看着，谁也别想欺负！”

然后是张叔的声音：“春生，下次回来记得提前说，叔给你杀猪！”

李婶的声音：“铃铛别弄丢了啊！”

赵爷爷的声音：“春生，爷爷给你攒着鸡蛋呢——”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风声。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腰间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铃铛，忽然笑了。

李婶的手艺比小时候好多了。

这个铃铛确实比以前那个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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