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许医生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她全然没注意到陈最骤然苍白的脸，还在继续说着：

“前天她在我的办公室说自己得了癌症，已经预约了安乐死手术。”

“我看她虽然瘦了不少，可脸颊并不苍白，就又去医院问了问。”

许医生拿出一沓病例。

“筱筱的检测报告和一个同名的人拿错了。”

“这些天她剧烈呕吐是……是因为她怀孕了，她这些天情绪起伏太大，所以导致妊娠反应也比其他孕妇强烈。”

“她根本不是癌症啊！”

陈最宛如遭到当头喝棒。

整个人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成冰。

怀孕，安乐死。

一喜一悲的两个词汇连在一起，刺的他心肺俱裂。

他的双腿瞬间发软，踉跄着瘫坐下去。

颤着手掏出手机，再次看到了那条短信。

这些天，他和章沫办了婚礼，厮混了三天。

在他看来，这是为了治疗季筱筱的分离焦虑症。

可在季筱筱眼里呢？

她以为自己得了癌症。

在巨大的恐慌中迎来了爱人的背叛。

在双重打击的绝望下，她为自己预约了安乐死手术。

陈最死死盯着那条短信，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真的没有察觉到季筱筱的反常吗？

他心知肚明。

季筱筱每次皱眉他都没有错过。

每次的反常行为却全部被他故意忽略。

他以为自己忽略的只是季筱筱的情绪。

可他忽略的，是自己爱人的性命。

可他忽略的，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孩子。

陈最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荷兰。”

“我要去荷兰。”

他踉跄着爬起来，呼吸急促的打开手机查看荷兰的机票。

许医生僵在原地，

“她去了荷兰？她已经去了？”

“为什么？”

“陈先生，筱筱原本准备今天才走的！”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筱筱说你和别人结婚了。”

许医生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在凌迟着陈最的心。

他的泪糊了满脸，懊悔地不断捶打自己的头。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不好。”

“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转身上车，许医生紧随其后。

两个人在路上一言不发。

气氛死寂。

机场里最近一班飞往荷兰的机票是两个小时后。

这两个小时，陈最颤抖着，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想。

他和章沫的婚礼结束后第二天他才回家。

他回家时赶紧家里空了不少。

那时候没有注意。

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些照片不见了。

而院子里，他踩过一片小小的灰烬。

那是他们十年的回忆。

被季筱筱焚烧成灰，被他无情碾过。

他们之间的羁绊，好像随同着那片小小灰烬，被风轻轻一吹，就消失了。

陈最忽然弯下腰，大口大口呼吸。

好疼啊。

心好疼。

筱筱，你疼不疼？

筱筱，你是不是比我现在还要疼？

他不知道，他想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要快点走，要快点去见季筱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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