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关系厘清后的第一个月，我彻底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在靠近公园的老小区租了个小开间，一室零厅，每月三千二。

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了，重要的是清静。

外孙平时跟着徐蓁蓁住，只是偶尔周末会过来找我玩。

第一次送他过来时，徐蓁蓁送到楼下就停住了脚步。

“昊昊就麻烦你照看一天。”她声音有些干涩。

“嗯。”我接过孩子的小书包。

她踌躇着没走：“那个，妈你这边还缺什么吗？”

“不缺。”

“哦”

她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妈，你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情，忽然觉得很遥远。

“比住在时刻要记账的家里，舒心得多。”

徐蓁蓁脸上一阵红白，没再说话，低头匆匆走了。

我牵着外孙上楼。

“外婆，妈妈为什么不一起上来呀？”

“妈妈有事要忙。”

“哦。”孩子很快被窗台上的小盆栽吸引了，“外婆，这是什么花呀？”

五岁的孩子，世界简单又明亮。

他只知道外婆搬了新家，这里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妈妈周末有时会送他过来玩。

我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打开手机，文兰的电话打了进来。

“阿慧，晚上社区活动中心有戏曲赏析，去不去？”

“去啊，几点？”

“七点，我来接你。”

“好。”

傍晚，文兰准时出现在楼下。

我们慢慢沿着梧桐道往活动中心走。

“现在觉着怎么样？”文兰问。

“什么怎么样？”

“一个人过的滋味。”

我想了想：“踏实。”

“就只是踏实？”

“踏实最难得。”我笑了，“以前总觉着身上背着无形的账本，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

活动中心里，熟悉的票友们都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台上婉转的唱腔，忽然想起年轻时候。

那时我也是文艺骨干，只是后来丈夫去世，又为了家庭，慢慢都放下了。

散场时，文兰挽着我说：“阿慧，我觉得你气色好多了。”

“是吗？”

“嗯，眼里有神了，背也挺直了。”文兰认真地看着我，“像又变回从前那个你了。”

我愣了一下，透过活动中心的玻璃门，看见自己的倒影。

是啊，眉头不再紧锁，嘴角也不再紧绷。

回到家里，快九点了。

打开门，一室清净。

玄关摆着我从花市淘来的小盆景，书架上放着喜欢的诗集，茶几上摊着看到一半的杂志。

每一处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的，没有妥协，没有将就。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安静的夜晚，我抱着小小的蓁蓁，给她唱摇篮曲。

那些日子是真的，那些付出是真的。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也好。

这样清清静静地过完后半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至少，再也不用活在别人的算盘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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